开平游记:在碉楼与老街之间,遇见时光的慢

时间:2026-10-19 17:36:00 优秀范文

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,我独自踏上了前往开平的旅程。这座以碉楼闻名的侨乡,静静地卧在潭江之畔,等待着一个远方来客。

入住潭江半岛酒店时,江水正缓缓向东流去。岸边一棵柳树刚冒出点点新绿,嫩得让人心生欢喜。江水清透如玉,泛着淡淡的粉绿色,倒映着两岸的道路、花木与楼群,像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水粉画。我几乎来不及卸下一路风尘,放好行李便出了门,去寻找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老街。

古镇的街道两侧,店铺鳞次栉比,青砖黛瓦间仍保留着明清年间的风貌。这座小镇已有四五百年的历史,住在这里的人们,骨子里似乎也浸染了几分古朴。他们经营着小本生意,不紧不慢地过着日子。我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行走,临江的古巷与码头默默诉说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,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
老街上的时光流淌得格外缓慢。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,一家一家地看过去。店铺门口挂着各具特色的文艺招牌——“时光印迹”“开间小店”“遇见茶包开心”,每一块都透着店主人的巧思。那些被废弃的石碾子、石磨盘、箩筐、蓑衣,还有精巧的古旧瓦罐,本该在角落里蒙尘,却被这里的巧手匠心重新赋予了生命。

与别处古镇不同的是,这里格外安静。游人稀少,三三两两地走着,脚步轻轻。店铺里听不到吆喝声,店主人或安静地坐着看街景,或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——和面、包馄饨,各有各的从容。

有一家卖土特产的小店,名字取得极有意思——“相遇即是美好”。店里摆着虾皮、鱼干等干货,也有荔枝、桂圆等干果,还有老婆饼、鸡仔饼之类的点心。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,被装点得如同童话。让我意外的是,女主人是个五十开外的妇人,豪放的发型,穿大红的衫,戴粗大的珍珠手链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情。男主人看上去六十出头,脸上爬满皱纹,但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和蔼与智慧。他见我背着相机,笑了,说年轻时也爱照相,那会儿还用胶卷呢。说这话时,他脸上带着青春飞扬的神采。我故意朝女主人那边望了一眼,问:“这是谁呀?”男主人笑着反问:“你说是谁?”我说:“你好眼光啊,那时候买相机就是照她吧?蛮有手段的嘛!”想必是说对了,老两口乐得不行。

我一家店一家店地看,一条巷一条巷地走。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桥,各式各样——有拱着的,有平着的,有双桥连着的……有时仅仅几步,又遇一座桥。

夜里落了雨。第二天一早,我冒雨再去老街。

七八点钟的光景,老街还在苏醒中,许多店铺尚未开门。好不容易有一家吃食小店开了门,不大的门面,整洁清爽,招牌上写着“早晨的味道”。进门去,木桌木椅,大杯子里泡着淡淡的普洱茶,客人可随取随喝。干净、清新、雅致的风格,让我一见就喜欢。我临窗坐下,要了一碗熬到火候的皮蛋瘦肉粥,又点了一碗当地名吃外海面。老板娘下好面,便坐到一旁喝茶去了。皮蛋瘦肉粥香气四溢,牛肉丸鲜嫩多汁,面条爽口弹牙,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解馋滋味。宽大干净的玻璃窗外,江岸上有三五个老者悠闲垂钓,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鱼儿上不上钩,倒像是专来点缀这景色的——不然,怎会显得如此悠然恬静呢?

吃过早餐,我坐车去立园。云从车窗前遛过,像羊群,像棉絮,又像楼宇。有时只剩一块空空的天悬着,像块干净的手帕。一路上,溪流、水塘、稻田、翠竹错落其间,宛如诗意无限的田园农耕画。见得最多的还是碉楼,斑驳的墙壁、乌黑的窗口和幽暗的射击孔,无不在讲述着并不遥远的年代里这片土地上的风云往事,又仿佛在诉说一段曾经的辉煌。它们镶嵌在田间,影子倒映在刚种下的禾苗水田里。白鹭时而低头觅食,时而起身腾飞,为绿色海洋平添了几分生动。偶尔一两声鸡犬相闻,三两头水牛甩着尾巴悠闲吃草,让我恍若置身世外,不染尘埃。

一脚踏入立园,如同闯入了散发着水墨清韵的梦里江南。园内分为大花园、小花园和别墅区三个区域,彼此以人工河或围墙相隔,又巧妙地用桥亭或通天回廊连成一体。传统园艺、西洋建筑与江南水乡特色融汇于此,形成中西合璧的独特建筑风格。亭台楼榭,曲径通幽,令人有巧夺天工之感。我凝视碉楼里主人生前的每件物品,触摸这些带着灰尘的历史见证,听着导游的讲述,仿佛在民国风雨飘摇的历史长廊中穿行。

夕阳缓缓西沉时,我踏上了归程。开平在身后渐行渐远,古埠骑楼、凝重神秘的碉楼群,以及独具岭南气息的田园乡村,如同一帧泼墨水彩画,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它雄浑深沉的扉页。